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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两位老爹的脚印⑶——记2009年秋红家儿女雪山草地行
作者: 周军 | 2009年12月14日 13:00 | 栏目: 红军长征研究(136) 点击 | (5)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zhoujun.blshe.com/post/349/478463
白莎寺庙的殿堂保护得还算不错(虽然看得出来也是翻修过的),但没有任何标记和说明似乎也是一个遗憾——估计当地政府拿着这事儿也不太好办:这是个“反党会议”恐怕不好向“革命纪念地”靠拢,就算立了碑碑上又该怎么写哩?其实要我看碑还是应该立一个,毕竟这也是影响了历史进程的重要事件发生地。碑文当然可以考虑写得中性一点,直接就写“卓木碉会议”或“白莎会议”旧址,并对会议内容作简要说明,这样也好让后来者们对这段历史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踩着两位老爹的脚印⑶
——记2009年秋红家儿女雪山草地行
双石
第三天:从马尔康到丹巴
白莎寺
这天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马尔康脚木足乡的白莎寺——这是张国焘另立中央的地方。
白莎寺——“白莎”是藏语音译,本意为“跳舞的寨子”,位于马尔康西北脚木足乡。而“脚木足”的藏语含义是“沟沟里头的河坝”,当年被音译作“卓木碉”,所以很多史籍称这次会议为“卓木碉会议”——又因此间当年是松岗土司属地,所以也有称作“松岗会议”的。
从马尔康沿317国道西行30多公里后再折向脚木足河谷10余公里,就到了脚木足乡。再沿一条土路上行两公里上一个山坡,就到了白莎寺。可能因为这是一次“反党会议”,这座庙宇既没有刊碑也没有标记,若干年前来过的我也只能凭依稀的记忆找了好半天儿才找到了庙门儿,却因一道铁栅门隔阻进不了门。正琢磨翻门而入时,庙中闪出一位状貌英俊的喇嘛,开口便问我们是干什么来的,在得到了“来走父辈路的红军后代”的回答后又追问了一句“是张国焘还是徐向前的后代”?当下就把我们逗得哄然大笑,……
这其实并不好笑,当地人能记得的也就是这两个名字——这俩名字当年可是响亮得紧。
白莎寺会议是红四方面军一次“军以上高级干部会议”,召开的时间是1935年10月5日,据说参加者有四五十人之多(有人称有五六十人):不光是军级干部,就是总部和附近部队的师一级干部都被“扩大”进来“听会”——当时还是师一级干部的杜老爹也被“扩大”进来了。不过被“扩大”进来的好多人此前对“上头”发生的种种争端不甚了了,不少人来了也是目瞠口呆,听完了会还是一脑门子浆糊……
这次会议的发言记录迄今也没有公布(第二次北上期间,红四方面军政治部主任傅钟将会议记录托李伯钊转交了党中央),但作为后人我们也不难想象会议一边倒的气氛:在没有其他渠道信息参照的情况下,突然得闻大家从通南巴千里转战兴高彩烈迎来的中央竟然不吭一声儿就抛下这恁大一支队伍就扬长而去了,但凡是还有三分土性子的泥人儿大概都会生出一肚子忿忿然来!至于个中曲折缘由,当时知晓的人儿不多也没多少人儿想着要去知晓,再加上“打倒成都吃大米”这类对通南巴子弟们有着不言而喻诱惑力号召力的口号,“张主席”给“毛、周、张、博”扣上的那顶“右倾逃跑”的帽子,基本上也就成了大多数与会者们的共识!与此前在阿坝格尔登寺召开的那个“川康省委扩大会议”一样,会场上就是一片对“毛周张博”的愤怒声讨之声——呵呵,听会者不能发言却得跟着呼口号……
如果会议仅限于“反对右倾逃跑”这个议题的话,那么就算是有朱德、刘伯承的绝不附和,以及徐向前等少数四方面军干部沉寂低调,“张主席”对中央“右倾逃跑”的“斗争”也照样会赢得大多数与会者们支持与拥戴。然而利令智昏的“张主席”在此间却亮出了臭得不能再臭的一招棋:突然宣布要另立中央,还要通辑“右倾逃跑”的“毛周张博”……
很多与会者一听这个就傻了——据徐向前元帅回忆:就连跟“张主席”最贴心的陈昌浩当时好象也没反映过来表态支持,而许多既或在会上很高调的四方面军干部会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犯嘀咕,甚至私下里还有悄悄地议论:这么着能成么?党代会没开,共产国际的尚方宝剑没有,这就自己弄了个“中央”出来?还要“通辑”中央领导?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哩?……
徐向前元帅回忆录也称,这次会议后,四方面军干部中“窃窃私议,不可遏止”。
呵呵,当年“张主席”那个短命的“伪中央”就在这间殿堂里诞生了
还甭拿“党性”、“觉悟”什么的来说事儿,就说这当间蕴藏着中国农耕社会培育出来且根深缔固的宗法秩序和尊长传统,“张主席”一夜之间就想踢翻那至少也是显得太操切了!而且这种极端且不留余地的做法——还用不着给他上“政治路线”的纲,实际也启动了“张主席”使自己威信从峰顶跌至峰谷的“背运”之旅……
这庙里有杜老爹的脚印,得合个影。
白莎寺中那位“状貌英俊”的年轻喇嘛名叫庚嘎,本人就是这白莎村生人。据他所言他家90多岁的奶奶当年就见过红军——那时节脚木足河畔天天都是来来去去的红军,但他要看庙念经也没法带我们去看望问候。老同学姐妹们看到这回是真真切切踩到了父亲的脚印上都很激动,向庚嗄喇嘛提出就在这里给刚辞世的杜老爹作个法事。庚嗄喇嘛欣然应允马上点燃长明灯口中也念念有辞。虽然杜老爹毕生都是唯物主义者,但后辈们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以特殊的方式所寄托的哀思想必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会欣慰受领……
白莎寺庙的殿堂保护得还算不错(虽然看得出来也是翻修过的),但没有任何标记和说明似乎也是一个遗憾——估计当地政府拿着这事儿也不太好办:这是个“反党会议”恐怕不好向“革命纪念地”靠拢,就算立了碑碑上又该怎么写哩?其实要我看碑还是应该立一个,毕竟这也是影响了历史进程的重要事件发生地。碑文当然可以考虑写得中性一点,直接就写“卓木碉会议”或“白莎会议”旧址,并对会议内容作简要说明,这样也好让后来者们对这段历史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告别了赓嗄喇嘛,我们又沿脚木足河下行,向当天的目的地丹巴奔去。
金川
脚木足河也是大金川河的上游,在马尔康县白湾乡的可尔因附近与东来的绰斯甲河汇合而成了奔腾直下泸定的大金川河,按当天的预定行程,我们将在丹巴县城宿营,沿途要经过金川县城、安宁镇等,这些地方都是寇老爹所在部队长期转战之地,时间将近一年。中国革命史上第一个少数民族自治政权“格勒得沙人民共和国”就诞生在此间。
大金川河畔小憩(寇东东夫妇与三位司机师傅)
金川县城的旧城建在一片山坡上,当年的“格勒得沙人民共和国”的一些旧建筑都还保留着,最显眼的当然是“格勒得沙人民共和国政府”红色木结构建筑。“格勒得沙”的藏语意思是“嘉绒藏族人民”。我们到达时已是下午时分,在那里也没有见到讲解的导游。但网上搜索到的资料俱称,这里的导游在向游人们介绍完这个红色遗址时都要加上一句:“这是张国焘搞分裂的产物”,而这句话据说是当地政府部门要求加上的,估计是因这些年“藏独”闹事儿,怕别有用心者拿着这个“共和国”借题发挥给“藏独”势力输送炮弹……
中国革命史上第一个少数民族自治政权——格勒得沙人民共和国政府遗址
其实窃以为这个问题完全用不着这么敏感:张国焘是跟党中央闹“独立”,另立的是中央而不是另立国家!而这个“格勒得沙人民共和国”和后来在甘孜成立的“波巴依瓦得人民共和国”一样,都隶属于“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西北联邦政府”,都是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旗帜下实现少数民族自治的一种尝试性的政权形式,并不是独立于中华民族主体之外的完整国家形态。虽然实践证明了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形式,中国共产党人后来还根据革命斗争的实践总结出了以“民族区域自治”实现中华民族各民族大团结的成熟套路,但在革命幼稚时期这种效法苏联加盟共和国模式的尝试也不能简单地说成是什么错误,更不能说成是某某某“闹分裂”的错误,何况这种尝试应该还是接受了党中央瓦窑堡会议精神的产物,“瓦窑堡会议”制定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和策略,实际上也是对左倾政治路线的一个初步清算!而这个清算显然也是“张主席”乐见的,因为他早在与党中央会合之初就提出了“政治路线”问题——虽然其实他自己就是这个“政治路线”的积极贯彻者,之所以选择在那个时候发难那是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里一定有老爹的脚印——杜家三姊妹在这个袖珍共和国的袖珍政府前留影
这里可能需要多说几句:“张主席”另立的那个中央其实很短命!其真正的生命活跃期不过就几个月。百丈决战失利后不久1936年1月初,红四方面军领导人就得到了党中央瓦窑堡会议精神,而从苏联回国的张浩也亮出了“共产国际”这柄“尚方宝剑”肯定了党中央的路线,这一来就相当于拔掉了“张主席”的气门芯儿。所以“张主席”虽然碍于面子没有立即取消“伪中央”,而且还妞妮作态地骂了一通党中央是“机会主义”,但尔后还是接受瓦窑堡会议的精神,且于1936年1月28日芦山任家坝召开的“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作了传达(虽然耍了个小滑头,把这个精神说成是自己那个“伪中央”的版权)。而接受了瓦窑堡会议精神,实际上也就是接受了党中央政治路线的升级版本,否定了红四方面军此前奉行过的左倾政策——这种左倾政策给初入川西北地区的红四方面军带来了许多消极影响,有些影响直到解放初期都还在发生消极作用,造成了在这些地区开展民族工作的困难:比如在最后撤离北川时实行的焦土政策,比如在茂、汶、理地区对地主、少数民族上层人士甚至一些中间阶层的侵犯和烧杀政策,……
80年代初我到茂县时,还曾得闻有老者言:徐向前的部队好,张国焘的部队不好……
这话让当时的我好生诧异:红军过境那年头,“徐向前的部队”不就是“张国焘的部队”么?那会儿的老百姓能有这个“路线斗争觉悟”?就算有,恐怕也没法象“小葱拌豆腐”般地把他们整得一清二楚吧?仔细一问才知道,所谓“徐向前的部队”指的是先期随徐向前总指挥进入岷江流域作战的主力部队,纪律严明又是匆匆过境,老百姓印象很好;所谓“张国焘的部队”,指的是最后撤离北川进入茂、汶、理的后方机关、工厂、劳役和后勤以及在此间建政的地方工作人员。这些队伍与主力部队相比纪律比较散漫,而且开口闭口就是“张主席”如何如何,执行左倾焦土政策烧杀政策的也正好就是这些队伍,而且的确也伤害了一些群众,所以发号施令的“张主席”也就只好跟下属们一起来担戴担戴这口黑锅了……
呵呵,这种事情在我到过的好多地方都听说过。

金川的红军老街,没两个小时逛不完——说实话,俺也没逛完过,这次时间较紧,更没法去逛了。反正能记得的就是一大堆军政机关名称。
金川老城里的红色老建筑还不少,都还保护得不错,因时间关系我们没法一一去瞻仰,只是在“格勒得沙共和国政府旧址”前秀了秀。这个“共和国首都”杜、寇二位老爹都来过,不过都是匆匆而过:杜老爹是绥丹崇懋战役期间跟随徐向前总指挥一起——那时他已在前敌总部任四局局长;寇老爹则是次年再次北上时从丹巴来此间集结……
金川的特产是“金川梨”,一咬一兜水,很滋润人儿。当年寇老爹们经此北上时,筹粮筹得很是头痛,倒是这还半生不熟的“金川梨”遍地都是,而且价还贱,当年红军战士们也就一口袋一口袋地提走当粮食吃!只可惜的是这东东又不好带又不抗饿,吃上满满一肚子上路,撒几泡尿放几个屁就又是空空如也,跟啥也没吃一样……
我们这次来的季节没对上榫头,街上也没瞅见卖“金川梨”的。
安宁
在金川县城吃完午饭后,我们又沿河下行。
从金川县城沿河下行的两岸地域都是红四方面军南下时的旧战场,战事发生得也比较多的是安宁——当年叫“崇化”,这个镇子位于大金川东岸,在当年来说是个双方都很重视的交通枢纽:1935年6月13日,李先念率红四方面军接应部队占领懋功后,立即就派出九军一个团(八十一团)经崇德沟翻越空卡梁子垭口,于16日袭占了崇化;10月间南下打响“绥崇丹懋战役”时,红三十军在占领崇化后兵分两路,分别翻越空卡梁子垭口和双柏树山口,经崇德沟和沉水沟进取懋功……
空卡梁子垭口和双柏树山口都是海拔4500米以上雪山,迄今无公路可通,也罕有人行——我也只到过山脚下的“三梗子”,而且迄今也没有发现有史籍和回忆录言及过红三十军翻越这两个垭口的史实。而我之所以有胆量在这里言之凿凿,那也是根据红军进军路线分析得出的结果:要从“这里”到“那里”,这俩雪山垭口,那是非翻不可!
关于空卡梁子,大小金川有民谣称:
巴郎山,不算高,比起虹桥半中腰。
蛇皮梁子九道弯,空卡梁子裁望杆。
(注:蛇皮梁子,小金县通往汗牛的雪山垭口;“望杆”者,路标是也。雪封山后,翻山人畜只有望着这种高杆才能摸路,如一脚不慎。就会掉进被积雪填平的深沟)
可惜因时间关系,不能带大哥大姐他们进沟瞅一瞅了。
安宁与红军有关的最后一场战事发生在1936年6月底,当时红九十一师在丹巴收拢了部队后准备沿大金川河上行去绥靖(今金川县城)与红五军汇合后北上,但进至崇化时却发现这里已被川军饶国华部占领,于是董振堂军长指挥五军紧急驰援,与红九十一师部队南北夹击,将饶部11个连击溃,重新打通了这条道路……

大胆车嫂,天子脚下也敢如此不恭?
在安宁还有一景儿,那就是乾隆御碑——“御制平定金川勒铭噶喇依之碑”。“噶喇依”是安宁这个地方的嘉绒藏语旧名(本意是气候温和小麦早熟之意),原为土司属地,大小金川之役后更名“崇化屯”(大小金川平定后清政府在此地实行“安营设屯”的军事屯垦制度),解放后因其有“民族歧视”之嫌而恢复“安宁”之名。该碑始建于清大小金川之役后的公元1776年(乾隆四十一年),据说是目前川西北高原保存最为完好的御碑,文物价值很高(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当时这样的御碑一共建了三处(取“三通”吉祥之意),分别是“御制平定金川勒铭美诺之碑”、“御制平定金川勒铭勒乌围之碑”和“御制平定金川勒铭噶喇依之碑”——“美诺”(今小金县城美兴镇)、“勒乌围”(今金川县城大金川河彼岸的勒乌乡)、“噶喇依”(今金川县安宁乡)均为原土司官寨,如今“美诺”碑已荡然无存,“勒乌围”碑只余断石残简,现存于金川县文管所,只有这座“噶喇依”碑还完整地坐落在原“噶喇依”官寨旧址处。上个纪纪60年代初,这块“御碑”被砌上外墙——实际上也变相地保护了御碑,改作“红军烈士墓”,1992年后红军烈士墓迁出,恢复了原状……
安宁(即噶喇依)之役则是大小金川这场持续多年战事的收宫之战:乾隆四十年(1775年)12月,各路清军会师于噶喇依,乃“筑围一周,长达数里“,断去叛军水路,大炮日夜轰击官寨,迫使叛首索诺木不得不率妻妾及残众二千余人“捧印出寨,鱼贯于清营门前跪降”……
次年6月14日,索诺木被献虏于京城午门,被施以“寸磔”极刑——“五马分尸”。
大小金川之役前前后后打了近30年,用兵之难,耗资之巨,都远胜于同时代的平定准葛尔之乱——清人魏源的《乾隆再定金川土司记》称:“功倍而事半者,则以天时多雨久雪,地势之万夫莫前,人心之同恶誓死,兼三难而有之”。但平定后的移民屯垦、修桥筑路、建厅设屯、“改土归流”、奖习农桑等等措施,也促进了民族融汇和交流,带来了一方安宁,推动了社会进步。原来“叛服不常、互相残杀”的土司们要么已引颈就戳,要么“弭耳帖服,永为不侵不叛之臣”,这片区域从此再无大的战乱。解放以后,“民族团结”的理念更是深入人心,如今这方天地已是甘阿藏区中最为平和稳定之所在……
从安宁沿河下行不远就是巴底藏寨,因去年地震造成的破坏正在修复,我们也没有进沟。
进得丹巴已是黄昏,我们找到一家酒店住下,准备次日去党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