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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村过客:大胆假设不求证的精英风范!
作者: 周军 | 2007年06月15日 16:09 | 栏目: [ 读万卷书 ][ (177) 点击 ] | [ (1) 评论 ] | 本文地址: http://zhoujun.blshe.com/post/349/65316
大胆假设不求证的精英风范!
——说说许锡良《罗素为什么要写《西方的智慧》这部书?》
作者:地球村过客
提要:罗素的《西方的智慧》为什么要题签“一部献给毛泽东的著作”?一位精英学者答曰:这是由于罗素目睹了“大跃进”和“文革”的灾难,因此试图以此书来劝谏毛泽东。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答案,因为《西方的智慧》最晚写作于1958年,此时“大跃进”尚未白热化,“文革”更还没有影子。那么,是罗素具有天眼通的神力,还是精英们具有不学无术、信口胡说的本性?下面且看正确答案……
一位名叫“读书狼”的网友当然读过许多书。他说自己最“看重”罗素的通俗哲学史读本《西方的智慧》,并且把这本书推荐给已故的毛泽东主席。不幸的是,狼网友轻率地断定《西方的智慧》是《西方哲学史》的简写本,这使我感到非常沮丧。其实,他只需要翻开《西方的智慧》正文的第一页,读完《前言》的头200个字,就会立即知道:罗素先生已经声明《西方的智慧》“是一本全新的书”。或者说,罗素本人并不认为《西方的智慧》是《西方哲学史》简写本。当然,罗素承认“没有《西方哲学史》的出版在前,就没有《西方的智慧》的问世于后”,但这并不等于说两者之间是“全本”与“节本”的关系。
可见,有人之所以说“《西方的智慧》是《西方哲学史》简写本”,乃是由于他们甚至连《西方的智慧》正文的第一页都没有读过。当然,我不认为读书狼网友属于这种情况。因为“简写”论是他从别人那里抄而来的,并非原创,所以就算错了,那也是别人的错。
是谁的错呢?
是精英的错。
这位精英名叫许锡良。
许锡良先生的大作《罗素为什么要写〈西方的智慧〉这部书?》是读书狼网友郑重推荐给我们的,狼网友显然认为,许先生的文章很好地说明了为什么有必要向已故的毛泽东主席推荐《西方的智慧》。许锡良是谁?我不知道。不过许先生在其文章中自述曾经受邀前往某大学做讲座,因此肯定属于那种以“博览群书,洞察人世,世人皆醉,唯我独醒”而自负的精英一流。
读书狼网友的观点就是从许先生那儿抄来的。我敢说,他连一个字也没有抄错,但问题在于:精英自己的文章是错的。事实上,如果我们仔细阅读许先生的大作,就会发现:天哪,许先生的文章岂止是一个观点错,简单是通篇皆错!而正是根据这篇通篇皆错的文章,读书狼认为《西方的智慧》是毛泽东最该阅读的书籍。哈哈。
机会难得,咱们就赶紧来看许先生的大作。
许先生一开头就阐明了读书狼网友的观点,指出“很可能罗素是考虑到了,可能毛泽东或者因为没有时间与精力,或者因为没有相关西方历史文化的背景知识而会难以理解。所以,很快罗素又专门把自己的《西方哲学史》来了一个图文并茂的简写本。这就是《西方的智慧》的出台。”
哈哈,看到了吗?这位精英显而易见毫无疑问地根本完全没有读过罗素《西方的智慧》第一页,因此全然不知罗素对于《智》与《哲》之关系的声明。不过,他很快证明自己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立即想当然地立足于自己的错误结论,凭空构思了罗素的一大段心理活动作为论据。固然,关于罗素为什么要写《西方的智慧》,只需要查查相关资料就可以得出正确的结论,但这显然不是许先生的一贯作风。他不会这样做,他就是偏要在不看原著、不查资料的情况下,自己完全主观臆断地凭空构想出罗素写书的动机。
知道中国社科界为什么不能产生大师级的人物吗?学风使然尔。当大学的讲坛上充斥着许先生这类以想当然代替严谨考证的“铁嘴”时,大师级的人物也就成了梦想。
接下来的事情将进一步证明许先生的浮躁作风。
许先生继续深入幻想罗素的写作动机。他首先批评了“我们中国人”的一种观点:“很长时间,我们中国人对这一部书的出台,罗素为什么要写上‘一部献给毛泽东的著作’这个问题,一直是以为罗素对毛非常崇拜,所以专门为毛写书。”
对此,许先生不禁抚掌大笑,慨然指出“我们中国人”其实错了,还是且让本专家来为你们指出问题的“实质”:
——“但是,实质上这部书的出台时间刚好是中国在搞‘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这种荒唐的大规模的长时间的破坏活动在罗素看来,是因为在中国连毛泽东这样的伟人都没有一点西方智慧的常识,所以才闹出‘全民大炼钢铁’这样的毫无科学智慧及科学常识的悲剧来。我对这部书罗素为什么要题献为‘一部献给毛泽东的著作’的解读只能是罗素希望毛泽东能够了解一点西方智慧的常识。”
请注意其中的逻辑关系:许先生认为,中国之所以搞“大跃进”和“文革”之类的“破坏活动”,就是因为没有西方的智慧;罗素看到了“大跃进”和“文革”的悲剧,出于为中国人普及西方文明之考量,才决定写作《西方的智慧》。就这样,在幻想的驱使下,许先生把他臆想的“写作动机”强加给罗素之后,毫不吝啬地表扬这个被他想象出来的罗素“眼光是非常独到的”。这时,想必许先生一定会为自己想象中的罗素先生的智慧和仁慈而有些许的热泪盈眶。
接着,许先生继续论证道:之所以出现“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乃是由于“我们中国人对西方智慧了解得太少了,并且更主要的是,我们的心态常常是不屑于去作认真仔细而系统的了解与研究。‘大跃进’的国民心态正是想一飞冲天,就跨过西方人的科学文化智慧,而去超越他们。”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在他大讲罗素“规谏”“大跃进”和“文革”的时候,有一位学者“良华”先生提醒他说:“这段题献的历史可能还要作一点详尽的历史资料的考据”。良华先生说得不错。然而,对于人家的善意提醒,许先生认为:“我没有相关的资料,或许可能真的是没有查考的必要了。因为西方人有这样的习惯。他们写完一部书往往喜欢来一个题献。”
嗯,这里有一个问题:请问许先生,罗素的题献是在写书之前决定的,还是写书之后决定的?如果是在之后,那么《西方的智慧》就不可能是为了规谏“大跃进”和“文革”而专门写作的。不过这也许并不重要。我更感兴趣的,是许先生声称的“我没有相关的资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白了不就是“我没有看过相关的资料”吗?没有看过不要紧,那就赶紧回去查呀,这也还算符合“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原则。但不料许先生干脆来了一个“真的是没有查考的必要了”。哈哈,好一个“真的是没有查考的必要了”!一副多么不屑于查考的表情,而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啊?难道这不是等于宣言“大胆假设,毋须求证”吗?
好一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许先生!而正是这样一位“学者”,竟然也指责别人“的心态常常是不屑于去作认真仔细而系统的了解与研究”!请问许先生,您在没有查过资料的情况下,公然就声称“没有查考的必要”,这难道不正是您所鄙视的这种“心态”吗?
如果许先生嫌麻烦,我倒是可以帮许先生查考一下。事实上,这并不麻烦:只需要翻到《西方的智慧》的最后一页,即版权页,就可以解决良华先生提出的问题。在这一页上,我们将发现:
——WISDOM OF THE WEST是1959年由伦敦的RATHBONE图书公司出版的!
这是意味着什么?这首先意味着,罗素开始写作《西方的智慧》的时间应该不晚于1958年。这时,非但“文革”还没有发生,就连“大跃进”也还没有掀起大波澜。因此,所谓“这部书的出台时间刚好是中国在搞‘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的说法完全就是信口胡说。在1958年,罗素根本不可能看到“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的后果,更不会因此而大发慈悲心肠,决定去写一本书以劝化毛泽东停止其时尚未发生的“文革”。即使是1959年罗素决定在该书付印的最后一秒钟决定把这本书题献给毛泽东,其时距离“文革”也还有整整七年时间。更麻烦的是,如果罗素是在付印的最后时刻决定把《西方的智慧》献给毛泽东的,那么他就根本不可能在书中贯串“以西方智慧劝谏‘大跃进’和‘文革’”的意图。
对吧,许先生和读书狼网友?除非你们相信经验主义者罗素先生是一位“天眼通”,否则你们将根本不可能自圆其说。
是啊,许先生们非常鄙视那种“不屑于去作认真仔细而系统的了解与研究”的“心态”。但通过上述分析,我认为许先生有充分的理由去鄙视自己。至为有趣的是,在信口胡说、无中生有地论证了半天之后,许先生用一个颇为深沉的结论把文章的可笑性推到了最高峰:
——“其实这些题献历史现状,现在看来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来问一问自己,就是这样的关于西方智慧的通俗的简写读本,我们现在真的懂了吗?里面的知识与思想我们了解了吗?”
其实,许先生最该问的问题是:“这样的关于西方智慧的通俗的简写读本,我真的读过了吗?”如果许先生连《西方的智慧》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都没有读过,请问对这本“简洁、通俗、精要,并且图文并茂……只能让西方中小学生读的”通俗哲学史,你看懂了吗?里面的知识与思想你了解了吗?请问,你没有读过或者读不懂《西方的智慧》,是“因为没有时间与精力”呢,还是“因为没有相关西方历史文化的背景知识”?
精英们总爱以“西方文明的传承者”自居。狼网友曾经转贴过一个西方迷为毛泽东开出的书目,然后一位“的家”网友立即回响道:啊,是啊,毛泽东读的西方著作太少了。呵呵,他们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们读的西方著作实在太多啦,我们太了解西方啦。不过,我有幸在别的一篇贴子中指出那位西方迷网友读的西书不仅浅薄,而且他甚至没有读懂那些浅薄的西书。对于那些试图用西方舞衣来装扮自己的自诩“博学者”,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让他们尽情表演,然后在他们被自己的舞姿所陶醉之时,客气地指出他们其实不恰当地把那些本应穿在身上的漂亮舞装捧在了手上,而身上穿的只是安徒生的那件皇帝新衣。
最后的结论是:精英是靠不住的!要让“西方智慧”为己所用,唯一的途径就是放开眼界,自己动手去拿,取精用宏,中西结合,推陈出新。如果因为盲信精英而不肯自己踏踏实实地读书,不仅会误了自己,而且同时也会连累精英们毁了来之不易的名头。
附:罗素为什么要写《西方的智慧》这部书?
许锡良
昨晚去应良华的邀约去华南师大演讲。之前,我们一起去吃了个西餐。吃饭期间,我们谈到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罗素写的题献为“一部献给毛泽东的著作”——《西方的智慧》一书。
我说这部书出台前,罗素其实已经把自己的巨著《西方哲学史》寄赠给了毛泽东。但是很可能罗素是考虑到了,可能毛泽东或者因为没有时间与精力,或者因为没有相关西方历史文化的背景知识而会难以理解。所以,很快罗素又专门把自己的《西方哲学史》来了一个图文并茂的简写本。这就是《西方的智慧》的出台。很长时间,我们中国人对这一部书的出台,罗素为什么要写上“一部献给毛泽东的著作”这个问题,一直是以为罗素对毛非常崇拜,所以专门为毛写书。但是,实质上这部书的出台时间刚好是中国在搞“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这种荒唐的大规模的长时间的破坏活动在罗素看来,是因为在中国连毛泽东这样的伟人都没有一点西方智慧的常识,所以才闹出“全民大炼钢铁”这样的毫无科学智慧及科学常识的悲剧来。我对这部书罗素为什么要题献为“一部献给毛泽东的著作”的解读只能是罗素希望毛泽东能够了解一点西方智慧的常识。所以罗素的这部著作一点也不使用哲学家的语言,而是像是在给小朋友讲历史故事一样,简洁、通俗、精要,并且图文并茂。把这样的只能让西方中小学生读的东西,来让一个大国的、人民非常崇敬的、号称知识渊博的领袖来读,岂不是令人笑话?但是,这正是罗素的良苦用心之所在。现在看来,罗素的眼光是非常独到的。我们中国人对西方智慧了解得太少了,并且更主要的是,我们的心态常常是不屑于去作认真仔细而系统的了解与研究。“大跃进”的国民心态正是想一飞冲天,就跨过西方人的科学文化智慧,而去超越他们。现在想来这样的梦想是多么荒唐啊。良华以一个学者的严谨说,这段题献的历史可能还要作一点详尽的历史资料的考据。一个西方的大哲学家为什么会专门为一个领袖人物写一本读物呢?的确,这确实有点令人难以理解。具体动机如何,我们可能无从考据。但是我们还可以根据历史与思想作一点合理的推测。
我没有相关的资料,或许可能真的是没有查考的必要了。因为西方人有这样的习惯。他们写完一部书往往喜欢来一个题献。但是其实并不真是为他一个人所作的,而是以此来对自己崇敬或者心爱的人表达一种特别的感谢之情。但是,题献也绝不会乱献,也一定是有目的的。罗素与毛泽东并无个人私交,甚至一生都没有见过面。而且罗素以一个大哲学家的情怀,一生追求的是自由、平等、博爱,一生热心于反对专制独裁,并为这些思想与行动还在80高龄坐过牢(罗素是以98岁高龄逝世的),而题献给毛泽东的这部《西方的智慧》,正是毛泽东走向个人崇拜,其个人的权力已经登峰造极,全国人民开始处于一种长久的狂热状态中,“大跃进”与“文革”都给中国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了极大的破坏。以这种状况,很显然罗素是极不欣赏的。可见,出于崇敬而题献给毛泽东的可能性不大,也说不通,而出于一种善意及对中国的热切关怀并为中国人正在做令人痛心疾首的事而题献的可能性大。
其实这些题献历史现状,现在看来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来问一问自己,就是这样的关于西方智慧的通俗的简写读本,我们现在真的懂了吗?里面的知识与思想我们了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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